二十一年的黑暗

今年晚會，最令人深刻的是劉曉波太太劉霞的錄像講話，她用不亢不卑，溫柔但堅定的聲線，讀出劉曉波在六四十五周年時寫下的一首詩。每一句都輕輕勾住聽者的心，撼動。
漫長的抗爭，惟有柔韌的心，力量無遠弗屆，堅持到迎接改變的一天。

祝你早日一家團聚。






維權人士劉曉波妻子(劉霞)講話摘錄(來源)

二十年來，每年的今天，曉波都會寫上一首詩，以紀念這個日子。現在他人在監獄裏，沒有紙也沒有筆，不可能再寫詩。所以我今天選了一首他十五周年的時候的詩，重新唸一遍獻給大家，以紀念這個日子。

《二十一年的黑暗：六四二十一周年祭》

二十一年前

大屠殺在一個黎明完成

我死去並再生

二十一年了

那個被刺刀染紅的黎明

仍然是扎進雙眼的利刃

二十一年了

我的每個噩夢中都有亡靈

我看到的一切都帶著血污

我寫下的每一句、每一筆

都是來自於墳墓的傾述

二十一年了

失去自由的黑暗中

我等待著指針指向凌晨

二十一個祭日降臨

今夜，在這座沒有祭壇的城市

我希望亡靈看著我的眼睛

把我的注視當作一點燭火

不是祭祀祖先的紙錢

不是點亮寒夜的烈焰

而是赤裸的記憶

如同不會腐爛的骨頭

二十一年前的此刻

廣場被全副武裝的戒嚴部隊包圍

重複播放著的戒嚴令

不斷傳來槍聲和各種血腥的消息

紀念碑上的絕食棚中

我與聚集在周圍的學生和市民一起

槍聲不斷響起

子彈撞擊著紀念碑

大理石上火花四濺

我衝著刺眼的閃光燈

砸碎一枝半自動步槍

但我砸不開寂靜的黑夜

面對著難以預測的命運

我近乎癡呆盯著黑暗

看不到星光的深處

是地獄還是天堂

二十一年了

血腥窒息了我

牢獄磨礪了我

我變成一塊頑石

任恐怖政治的抽打

堅硬而冰冷的表情

永遠不變

從血腥的屠殺到嚴密的監控

那個夜晚的恐怖

從來沒有離開半步

抄家過後是手銬

手銬過後是監獄

有圍牆的監獄囚禁身體

沒圍牆的監獄控制靈魂

二十一年了

一個殺人的政權令人絕望

一個容認殺人的政權和遺忘亡靈的民族

更令人絕望

一個大屠殺的倖存者

無力挽回為死難者討回公道

絕望中記著亡靈

是唯一的希望

讓黑暗變成石頭

橫在我記憶的荒野中